我尝试用3σ原则给谷堆悖论画一条线

谷堆悖论是哲学史上一个非常经典的问题,而且它看起来出奇地简单。问题通常从一句几乎没人会反对的话开始:如果地上有10000粒谷子,那毫无疑问是一堆谷子。

接下来再提出一个同样很难反驳的规则:如果10000粒谷子是一堆,那么少掉一粒之后似乎也还是一堆。毕竟仅仅少了一粒谷子,不可能让整个事物突然发生本质变化。

问题就在于,这个推理似乎可以无限重复下去。10000粒是一堆,9999粒是一堆,9998粒也是一堆,最后甚至会得到一粒谷子也是一堆谷子的结论,而这显然不符合我们的直觉。

于是矛盾出现了。我们知道一粒谷子不是谷堆,也知道一万粒谷子是谷堆,但又很难指出究竟是哪一次减去一粒谷子的操作,让“谷堆”突然变成了“不是谷堆”。这就是谷堆悖论最有趣的地方。


前段时间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:如果这个边界无法通过逻辑找到,那么能不能通过统计学找到?于是我决定做一个非常简单的实验。

实验的方法几乎没有什么技术含量。我把不同数量的谷子摆出来,然后只问自己一个问题:当我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,我会觉得这是一堆谷子,还是几粒谷子?

我反复尝试了很多次,并且尽量避免先入为主的影响。最终得到的结果是,当谷子的数量达到13粒左右的时候,我开始比较稳定地认为它已经可以被称作一堆谷子了。


当然,这个数字并不重要。13粒谷子只是我个人大脑中的心理边界,换一个人来做实验,结果很可能完全不同。有人可能觉得8粒就已经算是一堆,也有人可能要20粒才愿意承认它是一堆。

不过恰恰是这里让我产生了新的想法。如果我们不是找一个人,而是找一千个人来做同样的实验,会发生什么?

假设每个人都给出一个属于自己的临界值,那么最后我们就会得到一千个数字。这些数字肯定不会完全一样,但我猜它们也不会均匀地散落在整个数轴上,而是会集中在某个区域附近。


如果这种猜测成立,那么这些数据很可能会形成一个近似正态分布。也就是说,大部分人的答案会围绕某个平均值波动,只有少数人的答案会特别大或者特别小。

一旦得到这样的分布,我们就可以计算出平均值μ和标准差σ。平均值代表社会对于“谷堆”的典型认知,而标准差则反映不同人之间意见分歧的程度。

这时候,一个有趣的事情出现了。根据统计学中的3σ原则,如果某个数值大于μ+3σ,那么它已经超出了99.7%的样本范围。换句话说,几乎所有人都会认为这个数量足以被称作一堆谷子。

同样地,如果某个数值小于μ−3σ,那么也几乎所有人都会认为它根本称不上谷堆,而只是几粒零散的谷子。真正存在争议的,其实是中间那一大片区域。

从这个角度看,谷堆悖论似乎呈现出了另一种样子。它不再是在寻找某个神秘的临界点,而是在寻找一个社会共识逐渐形成的过程。

当谷子的数量远远高于μ+3σ时,共识几乎是绝对的;当谷子的数量远远低于μ−3σ时,共识同样几乎是绝对的。只有在两者之间,人们的判断才开始出现明显分歧。


当然,我并不认为自己真的解决了谷堆悖论。哲学家关心的问题是概念为什么会存在模糊边界,而我的方法并没有消除这种模糊性。

如果一定要总结的话,我更愿意说:我没有找到那一粒让谷堆变成非谷堆的谷子,我只是发现,模糊的边界或许可以被描述成一个概率分布,而社会共识则可以通过3σ原则给出一个足够稳定的判断标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