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年9月29日闲话

今天是咱们“国庆联欢”的日子。

简单来说,就是国庆七天假前的一个传统项目:学校会从放假前几天里挑一天出来,这一天没有作业。到了晚自习,大家把桌子推到教室两边,中间空出一大块地方当舞台,然后让提前报名的人上去表演节目。

既然有这种机会,我自然想搞点事情。于是前几天就开始琢磨自己可以唱什么歌,但问题在于,我又不想专门花时间准备,所以只能从那些本来就会、唱起来也不算太难的歌里面挑。

其实我最想唱的还是《Hiding In The Blue》。可惜我发现这首歌的时间实在太晚了,虽然最近一直在听,也真的很喜欢,但离“能在全班面前唱出来”还有一点距离,只好放弃。

思来想去,我突然想起了一首初中就在类似场合唱过的歌:《Battle Symphony》。

好,就决定是它了。


结果真正开始表演的时候,却先出了一个小插曲:《无地自容》。

众所周知,陶喆版《无地自容》里面有一个著名的“哦啊啊诶”片段。而这一切,都要从高一12班一个叫张中瀚的人说起。在他的介绍和培训之下,我成功学会了这个片段——注意,仅限这个片段,正常歌词我还是不会。

后来不知道为什么,我又把这个片段教给了唐翊白等人。再后来,不知道为什么的为什么,半个班都会唱这玩意儿了。

联欢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,主持人突然宣布来个自由点歌环节,也就是下面的人点,上面的人唱。然后,我这个《无地自容》就这么被推上去了。

至于是谁起的头,我已经不知道了。反正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,歌已经点好了,而被推上去的人正好是我。

由于我只会那个“哦啊啊诶”的片段,所以除了那个片段以外,其他时候我基本只能盯着屏幕。

视频开始播放。

“人潮人海中,又看到你……”


等我硬着头皮把歌唱完的时候,底下掌声雷动。不过我严重怀疑,其中大半都是在嘲讽我的。

更糟糕的是,我还没从刚才那场公开处刑里缓过来,就轮到我真正报名的《Battle Symphony》了。因为中间根本没有别的节目,主持人说了一句话,然后就又轮到我了。

到了这种时候,不出意外的话,就该出意外了。我甚至开始想办法拖延一点时间。

“徐逸如,你能不能把麦克风借我用一下?”

众所周知,唱普通的歌(没有“哦啊啊诶”的)还是需要麦克风的,而她因为自己准备了整整三首正常的歌,就专门带了一个。更巧的是,全班也就这一个麦克风,简直是拖延时间的最佳工具。

其实这个型号的麦克风我家里就有一个,我本来就会用。但为了继续拖延时间,我还是装模作样地研究了一会儿,东按一下、西按一下,又成功浪费了一点时间。

等实在拖不下去了,我终于转过身,面对全班同学。

“咳咳……呃,首先,感谢徐逸如同学的倾情赞助嗷。等会儿,先别开始放视频,我先说一句,就是这个视频里面是有歌词的,但是我前几天校对的时候发现,有些歌词显示出来的时间和实际上唱出来的时间会差那么一两秒,所以你们不要觉得奇怪嗷。”

解释完以后,视频总算开始播放了。

“I got a long way to go……”

前几天报名的时候,唐翊白问我能不能预览。我说可以,然后唱的就是这一句。

“……And my eyes are wide awake……”

结果唱到大约三分之二的时候,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。

坏了,我唱错了。

而且是那种自己知道唱错了、底下的人也知道你唱错了的唱错。于是我赶紧把视频暂停,拖回去,然后苦笑了一下:“哎呀,我刚搞错了。”

底下顿时响起一片笑声。

这就是那个不出意外的意外了吗?我心里想。


就在这时,我突然想起一个心理学效应。

具体叫什么名字我已经忘了,大概就是说,如果一个公认很优秀的人犯了一个无伤大雅的小错误,别人反而会觉得他更真实、更容易接近。想到这里,我又顺着联想到自己:作为一个在其他同学眼里“空降”到27届2班的竞赛生,我是不是刚好也能蹭到一点这个效应的红利?

虽然不知道答案,但这么一想,我突然就没那么紧张了。反正错都已经错完了,总不可能再错一次吧。

于是后面的部分反而顺利得出奇,没有忘词,也没有出现什么新的意外。

等最后一句唱完的时候,我终于松了一口气。音乐停下,我鞠了一躬,说了一句:“谢谢大家。”

这一次的掌声和刚刚唱《无地自容》的时候明显不一样。如果说前一次多少还带着一点起哄和看热闹的意思,那这一次就扎实得多,像是真正给表演者的掌声。

我甚至看见徐逸如站起来鼓掌。

我把麦克风还给她,道了声谢,然后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。


21:15,活动结束。

大家开始收拾书包、准备回家。就在这个时候,徐逸如突然走了过来。

“你好,请问你觉得我今天的三首歌表演得怎么样?可以锐评。”

啊?

难道你不知道我平时是一个多么抽象的人吗?我平时光顾着玩抽象了,哪还有那个精力认真分析别人唱歌?我心想。当然,这话我也就在心里想想,毕竟才认识没多久,上来就这么说未免也太伤人了。

于是,我开始一本正经地“分析”。

“我先叠个甲啊,就是我比较喜欢旋律清爽一点、歌词比较容易听清的歌,而且我自己也是个新手,所以分析得不一定对。我先说你那个俄语歌,我为什么先说它呢,因为另外两个英语歌我都有点听不清。不是我没认真听啊,只是我坐在最后一排,听到的基本全是伴奏。”

“然后那个俄语歌,我记得你好像设计了一个互动环节。但是说实话,我觉得那个环节设计得不是特别好。因为大家大概率都是第一次听这首歌,也不知道你希望大家什么时候互动,所以现场就有一点……嗯……”

后面我还说了一堆,现在回想起来,其中至少有一大半都是用来拖延时间的废话。

不过就在聊天快结束的时候,我突然灵机一动,冒出来一句:“那……你觉得我唱得怎么样?可以锐评。”

其实我问这个也没有什么特别复杂的原因,就是单纯想知道。毕竟我在台上安慰自己的那些心理学理论,全都是我个人的猜想,我也想知道,底下的人到底是怎么看我的。

“最明显的就是,你声音特别洪亮。”

徐逸如几乎没有犹豫,又把话题绕回了那个麦克风上。

“说实话,我自己一直觉得,可能是我这个麦克风的问题,因为我唱的时候,总感觉下面的人听不太清。但是你一拿到这个麦克风,好像所有问题一下子就解决了,我听得特别清楚。而且后面所有拿这个麦克风唱歌的人,也都没有这个问题。你是怎么做到的?”

其实答案很简单。

我不仅把伴奏的音量调轻了,还顺手把麦克风的音量调到了最大。后来我又跟她讲了一点这个麦克风的设置,她听得很认真。


“所以,”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,“这仅仅是我的首次亮相,你为什么会想让我来锐评你的节目?你知道我平时疯疯癫癫的,对吧?”

她想了一下。

“其实呢……呃……因为其他上台唱的基本都是中文歌,而我自己比较喜欢欧美音乐。结果看到有你这个唱欧美的,就感觉……呃……碰到同圈子的人了。”

我想了想,好像还真是。整场联欢会,除了我俩之外,唱的全都是中文歌。

“其实我以前是喜欢听电音的。”她继续说,“后来上网的时候看到一些人的讨论,所以开始强迫自己去听一些不一样的东西……”

后面她又讲了很多,大概就是她自己的音乐史:什么时候开始听电音,后来为什么开始听说唱,又为什么慢慢喜欢上现在这些歌。

说实话,我基本没听懂。

倒也不是她讲得不好,而是我对这些东西几乎一窍不通。我这次会选《Battle Symphony》,完全是因为初中唱过,而且觉得难度不算高,仅此而已。

于是,我就在一旁听了十几分钟的“天书”。

后来学校响起了21:45“熄灯前5分钟”的铃声,她回了寝室,我拿着走读证出了校门。跨上自行车以后,我一边朝家的方向骑,一边复盘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,从《无地自容》的公开处刑,到《Battle Symphony》唱错暂停,再到后面的聊天,脑子里几乎没有停下来过。

等回到家以后我才发现,原本22分钟左右的骑行路程,居然不到15分钟就骑完了。